在这里,才华是可以被崇拜的,成就是可以被认可的,金钱是可以被追逐的,财富是可以被炫耀的,只有诗歌是最不值钱的,虽然很多楼盘在使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类的广告词,不过,城市生活也许并不需要什么诗意。
这一切不禁令人感慨,城市化的进程如此之快,才20多年的时间,广州的郊区就已经消失了。不仅仅是广州的郊区,几乎所有珠三角城市的郊区都在消失……
刘力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在深圳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深圳的一家香港公司工作,从而认识了他的香港太太。两人为避免同在一家公司,太太回到香港,在香港另谋生计。孩子出生以后,两个人的生活变得非常忙碌。凌晨4点半,他和太太就要起床,5点半,他从香港岛坐地铁到九龙火车站,搭火车到罗湖,过关时已经是7点15分,再转搭地铁到世界之窗附近的公司,8点,他准时出现在打卡钟旁,并无耽搁一分一秒。午餐在公司解决。如果遇到加班,他将工作到夜晚10点左右,赶12点前的最后一班火车回香港。在九龙坐夜班小巴过海,躺在床上时已经是深夜2点。据说,类似刘力这样同城打工、异地生活的情况,将是未来珠三角城市群生活的一种主流。
另外一些老广州的朋友们却总爱回忆起1984年的广州郊区,说那是另外一番情形。那时的珠江两岸尽是芦苇,一派“芦花似雪雪茫茫”的景象。除了老城区以外,四周全是郊区,过了海印桥,就是一片计划经济时代没落的旧工厂区。而洛溪大桥那一带,在1988年洛溪大桥建成之前,过江用的是古老的摆渡。在轰隆作响的引擎声中,站在渡轮上看对岸,就像看一幅苍凉的古画,满目皆是疏疏落落的庄稼农田和星星点点的寒鸦。
那个年代的人们,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坐地铁到番禺,也没有想过从洛溪大桥到番禺市桥之间那片连路灯都稀少的黑压压的荒地,会像小朋友的蜡笔画一样,一下子就长出了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工厂学校,甚至还有一个生活着长颈鹿和斑马的野生动物园。
朋友们感慨,城市发展得如此之快,才20多年的时间,我们生活的区域已经离得越来越远,我们的城市也已经大得无边了。我们今天所生活的地方,从高空往下看,是一个郊区正在消失,单一中心被多个中心取代,相邻城市辐射的区域不断接近并不断重合,城市之间的经济联系密切,相互影响也越来越大的地区。这个地区,已成为中国城市化程度最高、城市密度最大、全球城市化速度最快的地区之一,这就是珠江三角洲城市群。
我曾经作为一位经济报纸的记者,1999年到深圳附近的龙岗区南奥镇暗访政府禁止的废电脑、废电子仪器加工厂。在一座座装满工业垃圾的集装箱山底下,一条条庞大的手工密集型高端科技生产线正高速运转。和计划经济时代的传统工厂所不同的是,这些工厂不再是20世纪70年代美国中西部传统工业区和衰落的德国传统工业的鲁尔区的重演,虽然它们看上去很老很破旧,却拥有着“新兴企业”的所有实质。它们知道怎么营销,它们创造着高额的利润,它们连成一气,逐渐变成了一座座所谓的新城,“服装城”九江、“内衣城”盐步、“冰箱城”容奇、“家具城”乐从、“陶瓷城”石湾……
依靠着这些带有乡镇企业粗放型经济特点的工厂,珠三角开始了它原始的跳跃。这个由珠江冲刷而来的不到4.2万平方公里的小平原早在20世纪80年代便已经成为香港制造业的重辐射区,成为中国新经济的试验田、中国最早最大的世界工厂。到了90年代,广州、深圳、佛山、珠海、东莞、中山、惠州七个城市相继拥有7万多家制造企业,这些建立的郊区和乡村地带的工厂逐渐连成一片,蚕食完城市之间的空间,完成了它被称为“小珠三角城市群”的过程。这个时期的珠三角被美国当代社会学家曼纽尔 卡斯特尔称为“南中国的大都会”。
1997以后,香港、澳门回归,小珠三角变成了包涵这两颗明珠在内的“大珠三角城市群,”其经济体总量相当于环渤海经济区与长三角经济区之和。大珠三角所形成的“珠江口湾区”,号称中国的“旧金山湾区”,进一步成为荷兰建筑家雷姆 库哈斯所说的“善于变政治为策略”的“大跃进之地”。
而今天大珠三角城市群正在致力于变成“泛珠三角城市群”,在经济地理的概念中,最终把越南、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整个东南亚地区囊括在内。据说到了2025年,亚洲最大的三大国际城市群,将可能是以东京为中心的东京大城市群、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大城市群,以及以香港-广州为中心的珠三角大城市群。
这听上去非常令人振奋,但也让人担忧。自1956年,日本政府实行“首都圈整顿方案”到现在,东京用了几乎半个世纪才完成了东京城市群的建设,伦敦城市群的雏形则可以追朔到1800年……而珠三角城市群,已经如此必然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但它却仍然如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