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至7月1日，东阳市组织党委政府部门的50多名新闻发言人赴南京大学，进行为期一周的媒介素养课程培训。

    一个县级市开展如此大规模的新闻发言人培训，在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院长方延明看来并不多见。出于对东阳市新闻发言人高级研修班的重视，该学院推掉了另外两个批次的培训，并为东阳研修班配备了较强的师资。

    除了今年的南大培训，2009年和2010年，东阳市已先后组织党委政府部门新闻发言人到复旦大学和浙江大学培训。

    东阳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范冬岩说，下大力气培训新闻发言人，提高他们的媒介素养，目的是让各政府部门学会如何讲话，特别是面对突发事件时，如何对媒体、对公众讲话，从而化解社会对政府部门的误解，在公众面前树立公开透明的政府形象。

“你不仅是你，你还是政府”

    东阳的新闻发言人制度起步于2008年。

    当年，该市78个党委、政府部门单位设立了新闻发言人，负责发布新闻、记者采访接待和新闻媒体的协调等事务。这些新闻发言人大多是单位部门的班子成员以上领导，他们的姓名、职务、联系方式也随后在网上公布。县级市相关部门普遍建立新闻发言人制度在金华市尚属首家。

    说起建立新闻发言人制度的初衷，范冬岩说，这主要出于当前社会转型期的宏观背景和基层单位面对媒体时不知所措的现实考量，以及为东阳发展营造良好舆论氛围的需要。

    一方面，当前的社会正处于剧烈变革中，社会利益结构日益多元化，利益诉求日益多元化，不少历史遗留问题和矛盾随着经济飞速发展浮出水面。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亟须建立新闻发言人制度，及时回应不同社会群体的利益诉求，化解社会矛盾，保障社会的和谐稳定。

    然而，基层部门单位面对新闻媒体及其背后的公众时往往手足无措。东阳市教育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赵耀杰说，以前一听外地的媒体来采访，往往就很紧张，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不是来找碴的，应该怎样“摆平”他们。

    “这种紧张，往往会令不少政府部门公务人员口不择言，最后激化矛盾。”东阳市影视产业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朱国强说。朱国强举了一个例子：2009年，郑州市须水镇西岗村在原被划拨为建经济适用房的土地上，竟被开发商建起10余幢连体别墅。面对前来采访的记者，郑州市规划局主管信访工作的副局长逯军问：“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

    在朱国强看来，逯军之所以“失言”，是因为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面对媒体和公众时，作为一名政府工作人员，你并不仅仅代表你自己在讲话，而是代表政府在讲话。你个人的失言，损害的却是政府在公众心中的形象，所以政府及其工作人员学会如何讲话非常重要。”

    让政府官员习惯闪光灯

    正是为了克服一些政府部门负责人对媒体的误解和面对媒体时的不知所措，在复旦大学、浙江大学和南京大学的培训课程上，除了理论知识学习，实际操作模拟演练成了培训课的重要内容。

    东阳市组织的三次新闻发言人培训，朱国强、赵耀杰都参加了。培训的成效给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学员们在模拟演练环节的表现有了明显进步。

    模拟演练环节通常是以某个具体事件为议题，让学员们分别扮演新闻发言人和新闻记者，进行现场采访和解答，然后由专家进行评析。朱国强说，第一年在复旦培训时，模拟环节需要有一名志愿者上台扮演新闻发言人，但是台下几十名学员竟无一人自愿上台，整个模拟环节也屡次因哄笑而中断。但是第二年培训的模拟演练环节，老师指定了相关角色，背景常是东阳本地发生的真实事件，议题设置上也更契合学员所属部门的职责；第三年的背景事件，不仅仅是东阳的真实事件，而且是背景较为复杂的事件。

    朱国强说，三次培训，模拟环节的事件和议题越来越贴近实际，实战性强，学员在这个环节的表现也变得越来越从容，大家都能够迅速进入角色，分析议题，探讨议题。

    而课堂表现变化的背后是心态的转变。范冬岩说，最明显的转变就是，各职能部门从以前抵触、回避媒体变成能够坦然面对媒体，正确对待新闻舆论的监督。而媒介素养是执政能力的体现，政府部门负责人必须习惯闪光灯，以更开放的心态面对媒体、面对公众。

    赵耀杰说，培训让他对媒体和舆论监督有了新的认识———监督有利于促进政府部门改进工作。“有监督就必然要有回应，要想在回应时有所交代，就必须想办法把工作做得更好。”

    朱国强认为，新闻发言人培训让他和同行们学会了正确把握政府、媒体和公众的关系。媒体一边连着政府，一边连着公众，政府需要通过媒体这个平台来发布信息，实现与公众的沟通和互动，公众需要通过媒体这个平台来表达自己的诉求，维护自己的知情权。从这个角度讲，政府部门如果回避、敷衍，或者把媒体看成对立面，处处防范媒体，就是对公众的漠视。

    信息公开，越及时越主动

    认识和心态上的转变，让东阳政府部门在处理不少突发事件时表现得越来越自信、开放与成熟。

    今年6月6日夜，东阳市公安局黄田畈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称画水镇某村一家副食店内有多人聚众赌博。派出所值班民警赶到现场检查时，在场人员纷纷逃离，其中一人逃离时不幸坠楼，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东阳市公安局政治处主任、新闻发言人楼雁说，以往发生类似事件，有些部门往往采取捂盖子或淡化处理的方式，所以才会有云南“躲猫猫”等事件的发生，造成政府形象受损。

    基于这样的考虑，东阳市公安局经过讨论认为，发生人员死伤事件，社会必然会予以关注，因此有必要第一时间公布事件的经过和悲剧发生的原因。其后，东阳市公安局通过当地媒体对这次抓赌坠亡事件进行了报道。由于情况公布及时，这一事件很快平息。

    楼雁在总结这一事件的整个处理过程时说，公开透明是公众对政府的期待，政府部门必须适应这一时代发展的新变化。具体到公安工作，公安机关和百姓的日常生活联系非常密切，直接关系到百姓的切身利益。只有通过信息公开，才能赢得百姓对公安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重视民意呼声，以平等而非居高临下的姿态第一时间告诉公众真相，这样开明的处理方式也体现在网络上。7月15日，东阳一名网友带妻子去买菜。当他在车上等妻子时，看到一名老太太在一辆城管执法车前跟城管执法人员说着什么，便以为是城管强行没收了老太太的农产品，而老太太正在苦苦哀求城管归还农产品。这名网友顺手拍下了照片，上传到网上，并配以“非常愤怒，老奶奶的水果都被没收，连一杆小小秤也不放过”的说明。

    东阳市城管局负责人看到这个帖子后，立即着手调查。真相很快浮出水面：7月15日上午，城管执法人员对西门菜场周边占道经营的自产自销经营户进行劝导规范，并未进行物品暂扣。帖子所说的老太太当天上午沿街设摊出售香瓜和玉米等。该局执法人员开始劝导时，这位老太太的玉米已基本卖完，尚有少数存留在她手提的编织袋内。经执法队员劝导，老太太及周边几名自产自销农户自觉撤了占道设置的摊点。当执法人员结束整治离开时，这位老太太提着装有卖剩玉米的编织袋上前询问，哪里可以设摊销售自产农产品，执法人员告诉她在西门菜场有自产自销摊区。而网友坐在车上目击的正是老太太询问城管执法人员时的场景，便误认为是乞求归还农产品。东阳市城管局随后以“东阳城管”的用户名回帖，向网友反馈了调查结果。名为“xiuweb”的网友说，城管的回复还是比较客观的，有回应就好，摆摊的难，城管执法也难，希望以后管理更加人性化。

    对此，东阳市纪委办公室主任、新闻发言人郭炜说，党委政府面对媒体，面对突发事件，面对网络舆论，越及时对外进行信息发布，就越容易得到公众的理解，就越能够尽快消除公众的误解，使政府获得主动权。范冬岩也对记者表示，当今社会，信息技术快速发展、传播渠道日益多样、社会舆论呈现多层次状态,对媒体捂、躲、堵、拦是根本不起作用的，而且还会损害政府的公信力；同时，百姓不是容不得我们政府有工作失误，而是在我们有了工作失误后，面对媒体、面对公众，是否有足够的诚意告诉他们事实真相，是否有足够的诚意及时改进。只有公开透明，诚恳、坦然地面对媒体和公众的监督，与诉求者平等对话，社会矛盾才能更好地得到化解，社会才会更加和谐。

    新闻发言人制度在我国的发展历程

    1982年被看做是中国新闻发言人制度元年。1982年3月26日，时任外交部新闻司司长的外交部新闻发言人钱其琛主持新闻发布会，主题是中苏关系。在中国新闻发言人历史上，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此后，中国新闻发言人制度大致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首先是为国家发言阶段。中国设立新闻发言人制度，最初的考虑是捍卫国家利益。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即是这个阶段新闻发言人的典型样本。刘建超、章启月、秦刚等一茬又一茬的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进入公众视野，也为国际社会所熟悉。

    其次是为政府发言阶段，政府新闻发言人代表政府对外发言。以2003年SARS事件为标志，政府新闻发言人制度进入快车道。短短几年间，政府新闻发言人遍地开花，形成了中央部委、省市区以及地市三级立体的新闻发言人框架。

    最后是为执政党发言阶段。2010年，一些中央部门的党委新闻发言人在6月30日集体亮相。随后，多个省份的地市党委也设立新闻发言人。

    三个阶段的新闻发言人，体现的都是执政党的理念与意志。只不过，在前两个阶段，执政党站在后台，进入党委新闻发言人阶段，执政党走向了前台，进入政治沟通与公共传播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