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罗生门一样的局面和对话，让我想起两年前在罗马超市里的一次同样的经历。态度冷漠的意大利大姐，坚持说她没有多收钱，连经理也跑出来说了“我们这里不会有这样的现象”之类的话。弄得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诈骗犯一样灰溜溜的。

        在欧洲待了三个星期，喜欢的人和事都不少，就是我的中国肠胃没能爱上别的国家的美食。它犯了很严重的思乡症。

        所以从斯德哥尔摩回到德国以后，直奔住在美茵茨的一个朋友家。他在小小的房间里给我腾出一块地儿睡觉，容我在房间里为所欲为，最重要的是当天晚上，他和女朋友要给我准备一次中式大餐。

        傍晚的时候，我们坐着公共汽车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超市采购。超市很大，琳琅满目。有彩色的柿子椒和巨型的蘑菇，有装在筒里的酸奶和堆成小山的三角巧克力。与北欧冷清甚至乏味的超市相比，这一切令我感到欣慰。

        我跑去结账，礼貌地向坐在收银台里的土耳其人问好，他显得非常心不在焉。账单的零头是10欧元，我的口袋里正好有一张10欧元的票子。我翻出来，放在柜台上。我前面的顾客结账以后又返身回来，和土耳其收银员说着些什么。收银员先生一边应对着，一边把我放在柜台上的钱放进了收银箱。

        付完账，我提着满满的口袋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土耳其先生说了句什么，我有点迷糊。朋友跑来告诉我他说我还差他10元钱。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从裤子口袋里翻出10元钱的那个瞬间，那是一张有点皱皱巴巴的家伙。

        “对不起，我已经付给你了。”我用英语说。

        “对不起，没有。”土耳其先生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真的给你了，在前面那位女士之后。”

        “我是不会记错的，小姐。”土耳其先生断然否定了我。

        我的朋友也问我会不会记错了呢。我摇摇头。于是朋友又用德语和土耳其先生交涉。他还是坚持说我没有给过他10元钱。

        这种罗生门一样的局面和对话，让我想起两年前在罗马超市里的一次同样的经历。态度冷漠的意大利大姐，坚持说她没有多收钱，连经理也跑出来说了“我们这里不会有这样的现象”之类的话。弄得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诈骗犯一样灰溜溜的。

        现在，在这里也轮到经理上场了。这是一个温和、严肃而拘谨的德国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毛衣，鼻子上面架着一副近视眼镜。他过来向我和土耳其先生问清了原委之后对我说：“我们这里是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的。”真是精彩的回答！我就知道。 

        “但是我们会查明这件事给您一个答复。我们的超市晚上八点半关门，关门以后我们会盘点。如果我们真的多收了您的钱，我们一定会退给您。现在，请您给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吧。谢谢。”

        晚上，朋友家又来了两个中国人，其中一个是刚到德国的留学生。做饭的时候我们谈论着这件事。我的朋友说要相信德国人，他们是非常诚实和值得信任的。那个留学生说钱被退回来不太可能，虽然10欧元换算成人民币是一百多元，可是对于德国人来说也就是10块钱，没必要那么在意。我心里面也不并太看好这件事的结局。还好，中国菜真好吃，大家都变得很开心，话也变得多起来。没有人再记得10块钱的事了。

        晚上九点钟，电话铃声打断了谈话。经理打来了电话，说盘点之后确实多出了10块钱。他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方便的话，让我们明天去超市取一下钱。

        放下电话，朋友看着我说：“这回领教了什么是德国人了吧！”